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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席上
2014-11-17 15:56:14 作者:朱晓东 来源:正宁县人民检察院 浏览次数:

    离开公诉岗位已经十五年了,每当回想起那些唇枪舌剑的战斗岁月,心头总有一股豪情喷薄升腾,今天《我的平安梦》征文活动,让我重温了曾经的感受。
   
    一、矛盾律下,“蝙蝠”现形

    《坚瓠续集》里有则寓言说:凤凰过生日,百鸟都去祝寿,蝙蝠没去。事后凤凰责问此事,蝙蝠说:“我有脚,能走,是兽,不归你管”。麒麟过生日百兽都去了,蝙蝠还是没去。麒麟追问之下,蝙蝠说:“我有翼,能飞,是鸟,不必为你祝寿”。蝙蝠的话合起来是:我既是鸟又是兽,既不是鸟又不是兽。逻辑上讲,亦鸟亦兽违反矛盾律,非鸟非兽违反排中律,这两个判断又违反矛盾律。这种亦鸟亦兽的诡辩我们在法庭辩论中屡见不鲜。

    被告人宋某明知“红云综合商场”是四无公司,没有履约能力,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协助主犯秦某签订虚假经济合同,骗取我县毛纱厂32.9万元的纯羊毛线,构成合同诈骗罪。庭审中宋某辩称:“我是名校毕业的高级经济师,通晓法律,懂得怎样守法,拎得清什么是诈骗。想当初,市长留我在国企任职都被我坚辞,毅然下海到秦总的综合商场任经济顾问... ...结果这秦总不懂法律不会经营不纳善言,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文盲、法盲和草包,他对我封锁商场的核心机密,你们今天非要找一个骗子来出,那也是秦总,是至高无上的指挥者,他经营的是一个只有三枚橡皮图章的皮包公司!而我只是一个不知内情盲目劳动奴隶和工具,一个可怜的受骗者,何罪之有!”

    面对狡狯抵赖的被告人,公诉人针锋相对:“既然你通晓法律,拎得清什么是合法经营什么是诈骗犯罪,为什么连商场‘只有三枚橡皮图章’这点核心机密也拎不清?既然你是名校毕业、市长邀请到国企任职都坚辞不就的高级经济师,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的为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法盲效命?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做草包的工具和骗子的奴隶?!忽而身价百倍,忽而一落千丈,忽而市长亲自挽留,忽而又受命于目不识丁的秦某充当什么奴隶和工具,成了一个可怜的受骗者,这正是你――一个诈骗犯罪分子的两面人格和蝙蝠嘴脸!”

    二、同一规律,锁定诡辩

    古希腊“半费之讼”的悖论,是违背同一律的经典例子,这种古老诡辩在法庭辩论中也能常常看到影子。刘某故意伤害(致死)案法庭辩论中,辩护意见归纳起来为两点:“一、被告人刘某故意伤害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有罪;二、本案属正当防卫,应当宣告被告人无罪立即释放”。对此,公诉人答辩:“在同一份辩护词中,我们听到两个声音:一个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个是‘正当防卫’。既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何以认定正当防卫?反过来,如果能够认定正当防卫,又怎么能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呢?辩护人的逻辑,是对同一律的违反!”

    事实只有一个,不能既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又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经过激烈辩论,法庭采纳了公诉人意见。

    三、二难推理,一剑封喉

    有一个武器我多次用过,十分好使,那就是二难推理:辩方阵营但凡出现矛盾,使出这一招就会战无不胜。被告人杨某拍发假电报编造假情况炮制假材料,协助胡某利用经济合同诈骗多家企业巨额财物。庭审中,杨某突然节外生枝提出假电文是同伙赵某草拟的,自己是在不明知的情况下誊写了一遍;辩护人称对电文草稿及誊写件进行了认真核对,确认内容一致作无罪辩护。辩方当庭抛出草稿的用意明显,他知道我们无法当庭取证揭穿这个谎言,公诉人只能在质证中让其充分暴露:“公诉人审查全案后得出一个结论是所谓的草稿是根本不存在的。但是既然被告人当庭辩称有这么一份草稿,我就得问一问被告人:这个草稿现在什么地方?”宋某脱口答道:“我照抄后就撕碎扔掉了。”被告人的这一回答把辩护人逼上的绝路,公诉人使出二难推理:“方才被告人供述草稿被照抄后撕碎扔掉了,而辩护人却声称对草稿与誊写件进行了认真核对。试问辩护人,你用以核对的那份‘草稿’在什么地方?你能否将它提交法庭,以支持你的无罪辩护?”

    没有,当然拿不出来;有,又怎么拿得出来呢?一剑封喉,难怪辩护人在最后的辩论中要指责公诉人强人所难了,诡辩最怕二难推理。

    四、超速事实,写在路上

    蓄意歪曲事实和悍然违反公理,必然会暴露出软肋。公诉人在辩论中要用科学依据迎头痛击,数理运算法就是一种的有效方法。被告人任某超速驾车在行将驶入曲子镇街道时将一名男孩撞死,构成交通肇事罪。庭审中任某当庭翻供,称没有超速违章;辩护人辩称原来的有罪供述是公安逼供的结果,作无罪辩护。面对翻供,公诉人答辩道:“一个人讲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那条29.8米的刹车印痕,早已把被告人任某超速驾车的事实写在了马路上。肇事路段为柏油平直路面,据交警部门测定,摩擦系数为0.7。根据V=√254ФL的公式计算,临近制动速度为72.8公里/小时,而此类路段规定最高时速70公里,被告人任某驾驶车辆实际超速2.8公里/小时!”

    由刹车印痕的长度与临近制动速度的数理逻辑关系推导出的数字化结论,使我们破解了认定超速的公诉难题。

    五、打掉门牙,谁先施暴?

    公诉人在讯问中要有的放矢,始终保持明晰的思维底线,利用关联证据与口供之间的矛盾适时盘诘,才能赢得公诉的主动权。李某盗窃犯罪后即被发现,在拒捕中咬伤民警并欲抢夺枪支,犯罪性质由盗窃转化为抢劫。庭审中,李某辩称自己是在被打掉四颗门牙后,情急之下出于本能的防卫才咬伤了警察,并没有首先使用暴力,因而不构成抢劫罪。公诉人出示被李某咬伤的民警胳膊拍照:
“你在被打掉四颗门牙后,怎么还能在民警的胳膊上咬得出一圈闭合的齿痕?”

    “到底是谁首先使用了暴力?”

    “盗窃犯罪之后抢夺民警枪支暴力拒捕,不是抢劫又是什么?!”

    连珠炮似的盘诘使被告人李某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照片是不会说话的,但把它同供述相联系的时候,它就不仅会说话,而且成为胜于雄辩的事实。

    六、猫称老虎,照吃老鼠
我出过一些“滑丝庭”,就是枯燥说理和重复论辩,这常常使人昏然欲睡,也使自己兴味索然,后来我用了生动鲜的语言,结果化艰深为平易,化抽象为具体,增强公诉的趣味性和感染力。杜某贪污案法庭辩论中,被告人和辩护人为起诉指控的犯罪款项取个四个名称:承包费、管理费、提成费和劳务费,得出结论说贪污罪不成立作无罪辩护。如按照常规思维进行论辩,费力而又无味。公诉人打破陈规:

    “猫,还有一个名字叫咪咪,如果我们有兴趣还可以为它取更多更动听的名字,甚至把它叫成老虎,但是无论叫猫叫咪叫老虎都改变不了它吃老鼠的属性。可见事物的本质,不会因为其名称的更替而发生丝毫改变。同样的道理,被本院确认为贪污的这笔款项,无论叫承包费、管理费,还是叫提成费、劳务费,它归公共所有的属性没有变,被告人杜某利用职务之便将公款装入私囊,不是贪污又是什么?”

    公诉人岗位充满了矛盾、艰辛与挑战,那些夜深人静里的苦思冥想,那些庭审论辩中的刀光剑影,如今都成为弥足珍贵的怀旧片断而深藏心底,讲完了自己的公诉人故事,想起前年春节为公诉人撰写的楹联:笔端毛瑟指凶暴,舌底龙泉向腐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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